广玄宫二十里长湖被莫大的法力托起,边缘的水不停往外流,然后化作水气被宫底的庞然大物吸收,凝聚成水从四周雕龙口中喷出,如此循环。
一千多水卒立在水柱上,配合四方蛟龙巡查周边。
沧溟属水,偏爱黑、蓝色,十座主殿高耸于蓝黑瓦砾之间,内里的长老们各司其职,使整座行宫不停运转。
李覆衡身披瑶水衣,正独自凭栏,望着周边琼楼玉宇。
这是整座宫殿最高处,上可摘星揽月,下可俯瞰众生。
云层在广玄湖下翻滚,凡间的雨落不到天顶。
身在此处,他已然成为最顶端的那一批人。
似乎当初在林家堡所立下的誓言成了笑话。
这时,他取出那个灵通玉佩,看了看土平的消息。
“师父,贡州临水四县我已经去过了,嘱咐他们都往西走到康山,林公子也是个好人,听说花了大价钱准备不少马车,来回接送灾民。”
“师父,吴水县的人说看到过你,都说你在水里斗恶蛟,救了一整个县城的人,自从师父来过之后,这边的水灾消停了一些,但血吸虫病还在传播。我想是不是有妖物正在作怪,不然怎么天灾瘟疫不断?”
“师父,家父逼迫我回去,但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留下来帮师父做些小事,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这些日子的消息并不多,但李覆衡却陷入两难之中。
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
原本打算在章阳泽边游走,遇到瘟疫就治,遇到妖物就斩。
现在他身处登仙台,无法自由自在地下去了。
李覆衡也想过派遣一些人手下去帮忙,但这些瘟疫除了自己以外,根本没人能治好。
只有吸收瘟疫的神通,才能将那老龙的瘟疫彻底驱除。
况且这些天上宫阙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水卒,连章阳刘氏这样的小家族都看不上,更别说对凡人伸出援手。
这些话,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思索半天,才在玉佩上点了一下。
“我正在章阳泽内,水下危险,你勿靠近。”
随后便收起玉佩,看着台下。
曦海正在那等候。
“什么事?”
“宫主,这是宫内所有人在册名录,给您过目,另外宗内传来消息,让我们早日回宗门内,拜入潜龙仙君门下,我们……何时开拔?”
李覆衡伸手招来一卷锦帛,然后挥了挥手:
“先前玄渊真人来这里找我时,我就说过,等三个月再回宗门之内。”
“这……”曦海上人一听,忍不住抬起头。
这样一飞冲天的机会,就算是他也坐不住,这个天灵根奇才之前也是凡人中的底层,怎么会如此沉得住气?
“宫主,我们还是尽早回去的好,虽然您会被仙君收为徒弟,但若误了大事,宗内也会责罚的。”
“若门规或者仙君要治我,我一人承担便是。”
李覆衡依旧不为所动。
“那我们这三个月就在此不动么?”曦海态度比上次好了许多,并未一再劝诫。
“走,先去章阳泽边看看。”
李覆衡往东边一指,那里水灾肆虐,恐怕仍有不少人骨蛟。
与其在天上看着,不如让这些水卒、长老去猎杀一些妖物。
“宫主,之前在下忘了一件事情,就是沧溟宗曾布告这一带的宗门,不许接近章阳泽百里,我们再往前就违反宗门内的禁令了。”曦海似乎想起了什么,恭敬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李覆衡顿时起了疑心。
回想第一次见到林宝仪的时候,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章阳泽边的宗门都不允许来到水边,她为了弟弟,瞒着摘星上人偷偷回家,最终与李覆衡相遇,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当时林宝仪聊到这些,也都忌讳莫深,只知道禁令,不知道为何。
今日一听此消息,竟然对上了。
“去年年初。”
“年初……”李覆衡瞬间和那些瘟疫想到了一块。
县志记载,麻风、鼠疫可是那时候就有了。
“过了今年就是水甲子,我们会有何不同?”
“甲子更替,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我们修仙界划分五行,每一道都凝聚出一股庞大的力量,但又有相生相克,所以一直在制约平衡。甲子更替就是各道至尊为了避免天下大战订立的,每道执掌一甲子,其他四宗都要避其锋芒。”
“明年即是水甲子,我沧溟宗将问鼎天下,诸多人才、宝物、资源都会源源不断涌来,宫主,您赶上了好时候。”
说到此处,曦海也不禁有些激动,这个时候正好新设行宫,让他赶上一个年值长老。
“知道了,我们还是去章阳泽,你无须管太多。”李覆衡当即下令。
“是。”
曦海得令,恭敬地退下。
李覆衡又来到登仙台边,看着他离去。
这些瘟疫,恐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月下,云端。
主殿中号角声响起,传至天边。
周边水域里的水卒、蛟龙纷纷调转方向,往东边望去。
宫底传来一声尖细、绵长的啸叫,轰隆声响起,水域开始震动。
整片湖泊托着宫殿开始缓缓前移,大风在水面刮起阵阵涟漪。
各长老也在所处的宫殿外,监视着其他人一举一动,整装待发。
广玄宫开始向东飘去。
习惯自己赶路的李覆衡有些坐不住,百无聊赖之下,翻开曦海奉上的名录。
“左右护法:空置;年值长老:九名;蟒卫:三十二骑……”
上面都是些具体的名单,不过广玄宫这些人刚刚组建,很多位置都空缺着。
连左右护法也暂时无人担任。
要知道,左右护法可是元婴期的大修士,像那日玄渊真人一样,举手投足间就能让人感到威压。
他们都有元婴法相在身,可以法相身躯调动天地元气,是真正掌控天地的大神通。
若是有两位护法,说不定就能和神龙碰一下。
只是,他们真的会听自己的吗?
在李覆衡看来,那曦海上人都不完全服自己,只是广玄宫新设这么多空位,让他能够从一众天骄中挤出来,站在自己面前。
五年之后,这些年值长老得了好处,全都会卸任,都是为了利益罢了。
他们这群年轻人无一不傲气冲天,恐怕以后难以指挥得动,只有摘星上人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
这时,李覆衡忽然在名录中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麦青,那个自己从西江县救下来的女孩。
她怎么也上来了?
看名录位置,是侍女一列,最下等的侍女。
这些事情李覆衡基本不会过问,反正这么多人也不可能全认识,能做好本职工作就好,所有的人编排都在主殿长老手中,也就是曦海上人那里过手。
他也没有过多留意,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