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
“老大,那帮秃驴狗急跳墙了,要不咱们上报司主,调来朱雀军,再设下封天大阵,纵是神佛下凡也得掂量掂量。”戏子提议。
陈平竖起耳朵,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东西。
朱雀军?
封天大阵?
朝廷拥有与神佛抗衡的力量?
在知晓神佛真实存在后,陈平想当然认为人间式微,却不想还有这种事。
莫非世间存在着能与神佛比肩之人?
“啧,上报司主?调朱雀军?你怎么不上天呢?”乌鸦冷嘲热讽。
“朱雀军调动繁琐,不仅需司主盖印,还要经内阁审议,最后还得万岁爷亲笔批红,一个弄不好,司主都要被那些文官参一本……且不说这个,单说朱雀军从京城南下需要多久?”斗篷嗤笑。
“如果这点小事都要麻烦司主他老人家,要我们做什么?”麻袋老大眼神扫了一圈。
“不调就不调嘛,”戏子眼珠一转:“反正老大有司曹令旗,执令旗去府城借千名甲士精锐一样可以嘛,我脚力快,要不我去?”
“啧,你还真不怕把老大坑死啊。”乌看向麻袋老大,但对方头脸藏在麻袋中,根本看不出什么。
“千名甲士精锐?你要铲平金皿寺还是要铲平阳谷县世家门阀?闹大了老大裤裆兜得住?他又不是司主亲儿子。”斗篷没好气道。
陈平默默听几人阴阳怪气,并没插话。
他的案牍文书还在送往京城路上,需得经数道手续才算真正是天行的人。
如今另外两个容器已死,唯独他还活着,金皿寺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
想离开阳谷县估计已不可能,金皿寺必然在各要道设卡堵截。
不过陈平也听出些信息,天行司只是要阻止神佛下凡,并无铲平金皿寺的打算。
按理说这种邪门寺庙有一个算一个,通通死有余辜,调兵铲平岂不省事?
是不愿?亦或不能?
这其中又藏着什么隐秘?
“啧,那就打吧,咱们几个趁夜杀进金皿寺,老大拖住方丈,咱们去毁了祭献大阵。”乌鸦露出神色兴奋。
陈平有些诧异,乌鸦哪来的自信?
且不论麻袋老大能否拖住方丈,他们几人真打得过寺内僧众?
若是所猜不错,金皿寺可以通过皈依粥批量制造拥有神通之人,鬼知道寺里有多少狠角色。
“暗中与金皿寺作对那人,为什么选在城隍庙杀他们?城隍庙有何特殊?”
陈平道出心中疑惑,几人闻言停下争吵。
乌鸦率先讥讽:“果然读书读傻了,城隍庙专司阴间事,在这死的人,魂魄立马就会被阴差缉拿,纵是想唤魂也难,那人此举,自然是想让我们与金皿寺两败俱伤。”
陈平:“?”
城隍庙专司阴间事?阴差?缉拿鬼魂?
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莫非此方世界还真有转世轮回?
此前他只当坊间流传的转世轮回是笑话,难道是真的?
戏子瞪了乌鸦一眼:“三更还不是修士,又初入天行司,不知道岂不正常?”
乌鸦哼哼嘴硬:“呵,我三岁就知道了。”
陈平没理她嘲讽,默默咀嚼“修士”二字,原来身怀神通之人叫做修士。
斗篷摇摇头:“两败俱伤于那人有何好处?”
麻袋老大任由他们争论半天,此时才看向陈平:“三更,说说你的看法。”
众人一齐将目光看向陈平,尤其是乌鸦,似乎已经准备好如何嘲讽了。
陈平想了想,将推测说出口:“或许那人就是想看食梦主与金皿寺下凡神佛争斗,使生灵涂炭呢。”
戏子疑惑:“莫非对方知晓食梦主在你身上?否则为何要杀那两个容器?”
斗篷压了压声音:“天行司内有外人细作。”
麻袋老大摇头,负手来到门边:“三更的入司文书,昨夜才以密信快马送往京城,寻常人解不开,除非对方同是司曹。”
说到这,几人不免疑惑。
陈平又道:“或许这世间有未卜先知神通?”
几人闻言,脸色沉重下来。
还真有。
麻袋老大不置可否:“传言信奉策运卜命真君的那一脉修士的确有此能耐。”
陈平好奇道:“策运卜命真君也是天上的神佛?”
乌鸦没好气:“你以为我们修士神通如何来的?不信奉天上神佛能有神通?”
陈平闻言一愣,这个世界的神通竟然不是凡人自行参悟出来,而是信奉神佛所得?
所以哪怕食梦主仅是在他梦中沉睡,给予他部分权柄,他便自然而然有了神通?
见陈平露出恍然神色,乌鸦又要攻击,却被陈平抢先一句:“乌鸦你信奉的一定是毒舌真君吧?”
乌鸦听得一愣,戏子却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麻袋老大对此似乎早已习惯,解释了一句:“信奉神佛只能得赐神通,修炼却还需靠自身。”
这世间的一切神通竟都来自漫天神佛!
陈平恍然,他现在便算是食梦主信众了?又该如何修炼?
正打算再问,麻袋老大将手一压:“修炼之事往后再谈……”
说着,外面传来一阵阵急促脚步与争吵声。
大抵是金皿寺的和尚啸众强闯城隍庙,却被城隍庙的庙祝阻拦。
斗篷贴在门缝打量:“策运卜命真君那一脉修士与世无争,大隐于市,踪迹难寻,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戏子听见外头动静,神色也跟着紧绷,她冲乌鸦使了个眼色,乌鸦便从腰后摸出柄柳叶短刃,靠在窗棂旁。
陈平看在眼里,这两人平日说句话便要拌嘴,却不料配合亲密无间。
“若说城隍庙专司缉拿魂魄掌管转世轮回,那这事是否是他们先做的?”
陈平刚说出猜测,旋即否决:“不对,即便是城隍庙做的,也不会将屎抹在脸上。”
乌鸦抽空回头:“啧,还能想到转世轮回,不算笨。”
麻袋老大不急不缓道:“城隍庙背后的两位神灵虽专司拘魂与轮回二事,却也不会杀鸡取卵,主使一府之地生灵涂炭,祂们不会轻易违背与朝廷誓约。”
陈平又是一阵心惊,当今朝廷竟有如此能耐,能与两位九天之上的神佛签订誓约。
不过想想旋即释然,当今朝廷本就国祚绵延千年,有这等本事也不意外。
这时,外头的争吵愈来愈烈,脏话与刀兵出鞘声不绝。
就听得外面有人骂道:“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竟敢来城隍庙撒野!纵是你们方丈来了,也不敢说强闯我城隍庙!”
另一边回道:“贵庙中人关乎我寺大事,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见谅?见谅你吗!”
“草!佛爷跟你讲道理你不听,正巧佛爷还略通拳脚神通!小的们!抄家伙弄他!”
哗!
话音落下,外头两方人马瞬间斗做一团。
屋里头,几人大眼瞪小眼,只有麻袋老大仍旧稳如泰山。
“笃笃。”
突兀敲门声传来,让几人又是一阵警惕。
外头有人恭敬说道:“爷,庙祝让我带您老人家和您下属从密道离开。”
在几人惊讶表情中,麻袋老大推开房门。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