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天空撕开一个口子,日光覆盖大地。忍受半个多月的湿冷后,灾民再一次感受到皮肤微热,扩散到全身,令不少人想起某个雨后初晴的日子。
很难想象一个月前他们还在经历旱灾,被毒辣的日光洗炼。
太阳能解开人的忧郁,也能要人命,但普通人还离不开它。
唯有李郎中能让人们感到如此惬意。
他周身青气环绕,伸出五指就能掌控云雨,莫不是龙王派来的使者?
此时,无论以前有没有见过、听过李郎中的人,都将他奉为神明。
比他们更为惊愕的,当属在场的修士了。
刘坪和林宝仪在一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神通怎么会出现在炼气修士身上?
他们所了解的规则,炼气修士还在打基础,十二正经通联成大周天后,成了道基,才是真正开始。
还要跨过金丹、元婴,才能达到如此境界,将风云握在手中。
阳光照在白衣上,笼上一层神秘色彩。
李覆衡收手,回望众人,发现所有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他缓缓走到人群中,看着众生百态。
李覆衡在一大一小两人面前停下,是林家堡外的那个中年人,带着那不说话的男孩子。
和当时比,现在有人开仓放粮,中年人气色好了一些,孩子也不似之前那样皮包骨,只是依旧不会说话。
“李不饿?”
李覆衡摸了摸男孩的头,但孩子十分怕生,把小脑袋埋到大人腿间。
他和土平了解过,中年人名为罗福生,给男孩取了个名字叫不饿。
“是,他爹娘应该是没了,我就带着他到处讨吃的,跟了您的姓,叫不饿,现在真的不会挨饿了。”
罗福生再次见到李郎中,眼中热泪盈眶。
回想起在林家堡睡树上等善粥的日子,若没有施粥,他的天灵盖早就变成别人喝粥的碗。
“活着就好。”
李覆衡也十分敬佩这些灾民,能在往复的天灾中活到今天,这里的生命脆弱而坚强。
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能活一天就是一天。
思索一阵,他伸手招来林宝云。
“林公子,青湖县近况如何?”
“不容乐观,刚开始下雨的时候,有几个地主回了县城,但水灾来的时候都往内迁走了,县衙里没有能管事的人,也和外界断了联系,现在就这些人自生自灭。”
这里是城外一处临时的窝棚,主要给去堤上治水的人歇脚。
但有粥的地方就有人,县城和周边村镇多数人逐渐聚集在这里,约莫近千人在此一同吃住、治水。
“太阳维持不了多久,等会还会下雨,仅靠这两条大堤是守不住的,林家有资源有势力,要不你们带着水边的乡民们往内迁,好多让一些人活下来。”
“内迁?”
“连日下雨,还有妖物作祟,普通凡人哪里有活路?不如带着他们往康山走,在高处等水灾过了再回来。”
李覆衡看着林宝云,先前自己将其治好的时候是十分愧疚的,这次看他是否真的有赎罪之心。
好在林宝云也没忘记当时的承诺,当即应下:
“我立刻派人回去调集一些马车来,这些灾民我一定带到康山附近。”
郑重许诺后,他转身离去,开始履行诺言。
“土平。”
李覆衡又朝徒弟喊了一声,刘坪当即赶了上来。
“我去了一趟你家山庄,在静心阁住了几晚,你家里这么舒服,为什么还要跑来这里?”
他回想起在刘氏山庄的两天,对比这里真是宛如人间仙境,有山有水有雾,令人流连忘返。
“静心阁?!父亲把师父安排到这里居住,肯定是认可您了,我就讨厌家里的人,大家都对师父敬佩有加,我也要和师父一样,不怕吃苦。”
刘坪不似周围的人那样麻木,眼神中斗志昂扬。
或许是年少叛逆,或许是满腔热血,总之他身上独特的少年气使人受到极大的鼓舞。
“林公子会带着这些人内迁到康山一带,但其他县城还在遭受水灾,以后水会越来越大,你若是有空,就往北去其他县城,让他们也尽量迁走。”
“是,师父!”
刘坪当即一拜,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吩咐完这些事情,李覆衡转身望向大堤。
一个个沙袋堆在堤后,如同大大小小的补丁,但渗水的地方却越来越多。
凡物始终是挡不住那老龙的。
那边的水已经超过往年最大水位,在堤脚都能看到无数浪花拍到堤顶。
再往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乌云。
那老龙是否就在云中看着自己?
自己和它对着干,也没有引来天谴,或许已经病入膏肓,所以才会如此疯狂。
“李郎中,接下来你去哪?”
林宝仪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他把所有人都调走,自己却分毫不动。
“先钓个大鱼。”
“你是说…刚才的那个妖物?”
李覆衡点点头,迈步走上大堤。
血吸虫病尽早炼化,多一份神通就实力大增。
“没想到,世上好人挺多的。”
林宝仪颇有感悟,虽然这里环境肮脏嘈杂,但在天灾面前,人们都团结一致,会为了活命而互帮互助。
反观宗门内,各种明争暗斗,派系争夺。
“多么?那是因为自私的人早就走了,有实力还留下来的,就你弟弟,和土平。”
李覆衡当即冷笑一声,他可不傻,人心如何他一清二楚。
“还有你。”
林宝仪跟在身后补充道。
她看着李郎中立于堤上,微风撩起白色长袍,面对无数浪花的咆哮巍然不动。
身具天灵根,能放下圣女联姻、上宗恭请,来到弱小的凡人前方,直面诸多灾难。
天下又有谁能做到呢?
三个月是李郎中争取的期限,也是她陪伴左右最后的时间。
想到此处,以后恐怕再难见到这样胸襟坦荡的男子,自己也回到宗门里尔虞我诈之中,林宝仪不免有些失落。
或许,与他修一次姹女还阳经,还能有一些微薄的缘分。
大不了此生不再与人双修便是。
恍惚间,注意力回到李郎中脸上,发现他正瞧着自己。
“你在想什么?”
“没…我…”
这句话点的刚刚好,使得林宝仪娇躯一颤,面惹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