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诚”之一字,心性最坚
第7章 “诚”之一字,心性最坚
左若童没有说话。
他站在扑倒的李长生面前,渊渟岳峙,仿佛一座矗立的高山。
看见他颀长的身影,李长生心里顿时有些慌张。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左若童性情刚直,对门下弟子的要求也颇为严苛。
自己今天闹了这么一出,若是被对方知道缘由,少不了要面临一顿责罚。
尽管他只是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
此时,水云和陆瑾也终于赶了过来。
“师父,似冲师叔。”
他们执礼甚恭,三一门毕竟是天下第一玄门,自然有其严肃的规矩,两人对此丝毫不敢怠慢。
然而足足过了十秒,左若童依旧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阳光从他的后背射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好了好了,水云,陆瑾快起来吧。”
看着在地上跪了半天的二人,似冲忍不住开口说道。
可左若童没有说话,他们还是像两根树桩一样,杵在那里根本不敢起身。
这一幅画面足足静止了一分多钟,终于随着乳娘刘妈的赶来,宣告结束。
“娘嘞!左仙人也来了!”
她一出现便扯着嘹亮的嗓门喊道。
整个人慌慌张张的,因长时间剧烈运动流出了满头的汗水,被打湿的发丝紧紧贴在脑门上。
看见跪在地上的水云和陆瑾,她心里顿生不妙之感。
“坏了,我没看好孩子,肯定是惹仙人生气了!”
于是她也学着二人的样子,撩起脏兮兮的裙摆,想要跪下去。
然而正在她屈膝的瞬间,面前身影一闪,白发俊俏的男子突然凭空出现在她身旁。
“刘妈,你这是为何?”
左若童清冷的声音响起,这让在场众人的心头俱是一松。
“左仙人啊,你可不能怪俺呀!”乳娘被他的手托住,最终没有跪下去。
“本来俺正打算喂奶,谁知道这孩子突然就就发疯了!”
“俺真的不是故意的啊,谁能想到才两个月大的孩子,就能下地溜溜地跑啊!”
刘妈的嘴像机关枪一样,不断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声音中还带上了一丝哭腔。
左若童哪里面对过这样的事情,只能先将她拉起来,陪着笑说道。
“我没怪你,刘妈,咱们站起来说话吧。”
看着左若童把乳娘扶起,似冲也悄悄给水云和陆瑾递了一个眼神。
二人会意,跟着刘妈偷偷一起站了起来。
然而左若童却是突然回头,冷冷看着他们,嘴里哼了一声。
水云和陆瑾见状立马想要再次跪下,却被似冲给拦住,左若童见状冷声道。
“如此刻意,二位倒是大可不必。”
他缓缓走到他们身前,“你们这些年的修行,‘诚’之一字,难道都给修忘了吗?”
“回师父,弟子不敢稍忘!”水云和陆瑾同时说道。
见左长生还趴在地上,水云立刻上前去抱。
然而左若童却又是冷哼一声,这道声音里面带上了一丝炁,顿时将他震得身形一晃,僵立原地。
“水云,你是师兄。我来问你,你刚才因何而跪我?”
“师父,我......”水云刚想解释原因,但是嗓子却突然卡克。
他忽然想到,自己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究竟在怕什么呢?”
自己和陆瑾出来追赶李长生,只是见他磕倒,再加上左若童又突然出现,所以才心里慌张。
可是这又有什么好慌张的呢?
“是因为看见长生跌倒,怕我生气吗?”左若童沉声问道。
“师父,弟子......知道您看重长生,所以......”
“所以担心我责罚你们?”
左若童语气更加冰冷,“可是你们没做错事,我为何要罚你?”
“师父,弟子鲁莽,导致长生磕倒......”
“荒唐!”左若童暴喝一声,打断他的话。
此言一出,水云和陆瑾的身体同时一震。
“你们是这孩子的师兄,莫说是令其不慎跌倒,即便是作为师长出手管教,也并无不妥之处。”
“而你们却忌惮于他,认为我会偏袒这个孩子,难道在你们心里,我左若童是一个偏私的小人吗?”
“弟子,弟子不敢!”听完他的话,水云脸上浮现一抹愧色。
是啊,确实像他们的师父所说。
言语最虚,脚步最实。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基于对李长生和左若童关系的不良猜测,这才认为自己有错在身。
这不仅是把左若童想的不堪,还恰恰是“不诚”的表现。
思诚者,当无愧于心。
他若是真诚,便不会因为得罪李长生而惧怕左若童。
想到这里,水云已是大汗涔涔,“师父,弟子知错了!”
左若童见状微微叹了一声,上前摸着他的头说道。
“水云,你过‘一重’也有些年头了,到现在还不能勘破大关,你有想过原因吗?”
见水云低头不语,左若童语重心长地说道,“为师虽能助你破关,可若是心性修为不到,逆生的这条路上,你确定自己可以坚持的下去吗?”
“弟,弟子可以......”水云语气怯弱地说道。
看见他的样子,左若童不禁在心中长叹一声,有些担忧起自己的这个弟子。
逆生之路太过孤寂,一切都要靠着自己摸索。
若意志不坚,心性浮夸,不说冲关之时的危险,种种心魔都能让人身死道消。
所以“诚”之一字便显得尤为重要。
因为诚,才能直面各种诱惑。
因为诚,才能让自己坚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因为诚,才能在身处绝境的时候,悟到最后的那一点点生机!
为弟子传教功法,夯实奠基左若童自问可以做的很好,但是唯独这心性修为上,他却是爱莫能助。
后山冲关失败的三一子弟,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可偏偏在破关的最后一步,败给了那疯狂滋生的心魔。
说到底,他们还是败在了自己的手中。
“唉......罢了罢了。”左若童叹了口气,这打磨心性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能点拨一时,却不能护他一辈子。
剩下的路终究还是要靠自己迈过。
想到这里,他看向乳娘怀中的左长生。
对上他清澈的眸子,左若童愣了一下,他赶紧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孩子......已经度过‘胎中之迷’了吗?”
他盯着左长生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背对着水云问道。
“水云,你和陆瑾今天下山,所为何事?”
“......啊?”水云还在走神,身旁的陆瑾见状,接过话茬说道。
“回师父,我们去下院给外门的那帮孩子传法。”
“传法?有意思......”左若童喃喃自语。
然后只见他回过身子,对着似冲说道,“师弟,咱们也好久没有传法了,不如今日就同去看看?”
似冲闻言看了一眼水云和陆瑾,想了一下说道。
“也好,正好可以考教一下这两个孩子的修为。”
“呵呵呵,正是,正是!”左若童笑道。
然后一行人便由他带头,下山而去。
......
此时日头渐隆,青山翠柏之间,尽显春日盛景。
深山中,远远传来似冲的声音。
“对了师兄,给刘家村子佃农降租子的事情......”
“还有下院赵家村的长工,也不知道是谁领头,抱怨咱们给的工钱太少......”
“王家屋头那边,正等咱们......”
清风不燥,全部将这些话语淹没在左若童尴尬的笑声中。
“呵呵呵......这些事情,师弟你看着办吧......”